2010-08-12 阅读(118)
霍医生:您好!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在天堂向你问好。那是一个没有歧视与中伤,没有厌恶与回避的地方。我明白你的努力,你帮不了我,就如同我的家人朋友永远认为我只不过是“无病呻吟”一样,所以你的无能为力我也很无奈。
2005年当我被诊断为抑郁症的那一天起,厄运就如同这个诊断一样接踵而来,真的令人目不暇接。
坦率的说,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我这样一个曾经活泼开朗、热爱生活的人会得上这样一个疾病,如果你们把它叫做疾病的话。
荣幸的是至少还有张国荣、崔永元这样的大腕,也和我一样,深受它的折磨。
遗憾的是张国荣受不了这样的煎熬。我也一样。
你对我说,抑郁症是一种疾病,我却觉得抑郁症不仅仅是一种疾病,或者不仅仅是我个人的一种疾病。这个世界病了,病得很厉害,病得让人难以接受和难以理解,所以,你的药物再好,你的心理治疗再好,你的行为治疗再好你的认知治疗再好,也不能解决我的根本问题。
我从没想到的是,当我重新走回我的校园,那是我曾经学习和正在工作的地方,我曾经引以为傲的知性、理性的同事们,会用那样一种眼光看着我,仿佛我是一个外星人、仿佛我是一个浑身散发着毒气和诅咒的怪物,那样的回避那样的排斥那样的厌恶!
更加没有想到的是,我的家人,我的父亲居然会在过年的家宴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一点打击都受不了,我没有这样的儿子。”
两年多了,我受够了,受够了这种无边无际的折磨,受够了来自外界“寻幽探奇”的那种假模假式的“关心”和询问。我不再想一遍又一遍向别人解释为什么我会有这个疾病为什么我会觉得生无可恋为什么我会觉得受到世界的抛弃。
每一个失眠的夜晚,生存,就会变得异常的艰难。“度日如年”在这里决不是一种修辞,更不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的矫情。我很怀念大学时躺在床上就睡着的那段时光,也很怀念你给我做治疗的时候那些个酣然入梦的下午。
你以前叫我写下自己的心情感受,我总是拖着没有写,不知道说什么好,现在也是如此,看着面前的纸张,想到这是一份生离死别的传递,我的心情却平静了许多,不再绝望,不再彷徨,不再郁闷,不再忧伤。呵呵,你看看,我又忍不住用那种散淡的思绪来描绘我的衷肠。
霍医生,时光很长,我明白你的努力,我也明白那些我的同道们,他们的痛苦与悲伤,你是有办法的,你会帮他们摆脱绝境,不像我,我是无可救药了。
有一次妈妈问我:孩子,我们对你不好吗?我们费尽心力我们倾尽全力,为你安排了这一切,学习、工作、家庭,房子、车子、孩子,你还有什么不满意啊我的孩子?
我无话可说,只有埋下头深深地自责,我对不起所有的人,对不起所有曾经帮助我爱护我的人,走到今天,不怪任何人,都是我的责任。
霍医生,你知道吗,我要的不是那些东西,我的学习工作家庭房子车子孩子,我总在思索我的人生会是怎样,我总在考虑,我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你曾经告诉我,人生是一个个过程,踏实过好每一步。
我不完全赞同。
在我的心里,人生更是一个无穷无尽无边无际的怒海,挣扎其中,浮浮沉沉。
我好累。
对不起你们的帮助,你看到过我的家人,我那慈祥的妈妈和严厉的爸爸,我那温柔的妻子和可爱的孩子,如果他们问起你,请一定转告我对他们的爱,也转告我的歉意。
我知道,你会要我自己去说,自己去面对,但我没有力量了。
七个月了,我们没有见面已经七个月了。也许甚至你已经遗忘了我的存在,但是我们的四次见面我却历历在目,我知道你可以帮助更多的人走出困境,但是除了我。
最后,如果我的死亡可以给你提供一个新的案例,是不是可以更好的帮助你分析和帮助其他的患者?如果这样,也算我为这个世界做了最后一件有意义的事情。
天下有雪的评论:
人生是否值得经历?法国作家加缪说过,真正严肃的哲学问题只有一个:自杀。
海灵格说:你因别人自杀而感到震惊的程度,等同于你担心自己会去自杀的程度。
自杀的出现,通常表示家族中有严重的事情发生。家族中一个重大的事情引起另一个稍微次一点的重大事情的发生。
一个真实引发另一个真实。当事人通常是盲目的,也看不到。当事人追寻的是个人的良知,那是一个小的法则,而操纵他的命运的是系统的法则,是一个很大的东西。
如果我们只盯着他个人的不幸,我们就被当事人带进了他对问题的描述之中,如果当事人对自己问题的描述是正确的,那么问题早就解决了。不得不承认这个当事人的描述是引人入胜的,是能够打动人的,但是通常不包含解决的可能。
法国人类学家涂尔干在《自杀论》写道,每个社会都有一部分人倾向于自愿死亡;不管人们如何考虑,这种倾向总是以这种或那种意义存在。可见站在社会学的角度来看的话,个人的生死又是那么的不足道。这个角度同样也不含问题的解决的可能。
唯有从家庭、家族的立场来解析,真相才能明了,问题才能得到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