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知道我当心理咨询师的人越来越多，包括亲戚，朋友，当然还有铃子心灵家园微信群素味谋面的群友以及他们的亲朋好友们，碰到有什么心理方面的头疼恼热的，都会通过电话或微信向我请教（注意，不是咨询，是请教）。客气些的人会说，我请你吃饭，你帮我开导开导某某人。也有人直接说我到你家坐坐，但是一般一坐可能就是一个晚上。浪费一个晚上的时间，总令我的心在滴血，因为这个晚上我可以读大半本的心理书籍或听一个网络课程。还有不少时候，我刚要做一份文件，或刚要拿起一本书要正要看，就接到某友人电话，说她的某个同学的孩子有心理问题，巴拉拉，巴拉拉……，一般需要用二三十分钟以上接听这个电话，听完后，我必须脑子转得飞快，以他提供有限的信息，给出一个相对专业的判断，继而给出一些建议。一来二去花个半个小时决不为过。

有时刚放下电话，又听到微信的声音，一看是一个没见过面的微友向我提出一个难题：我的孩子不想去读书怎么办？或者是我最近很烦，能帮帮我吗？之类的很简单的提问，却又要马上有答案的问题。那一刻，觉得比我在心理咨询室面对一个前来咨询的来访者要难无数倍以上。首先这样的问题背后有很多种可能的原因，我没有和当事人直接交流，是很难猜到哪个才是造成问题的真正原因。其次，就算我的一些建议也许听起来有道理，但是执行起来却没有那么容易。要知道，一个有严重心理问题的当事人，并不是几句话就能解决他的问题，有时就算前来咨询室咨询的来访者也无法在几次就能马上得到解决，而且出现反复的现象也是极为常见的。

前段时间，有一友人说有个亲戚的孩子有心理问题，想来跟我谈谈。我说我最近比较忙，能用电话交流下吗？平时，一般我就是这么处理这些熟人的委托。她有些犹豫地说，她的亲戚想见见我。我一听说想见我，不知为什么就觉得头部有些紧，马上有不好的感觉。她见我不出声，就一再陪笑地说：“你就拨出点时间嘛，和她坐坐，就了解下她孩子的情况而已，不会让你太辛苦的哈。就当给我一次面子。求你了！”话说至此，我也就不好推托。然后她又补充说：说不定她会带孩子来找你做付费咨询的。我心里暗想：这样人能来付费做正规心理咨询的概率几乎是零。真要来，早就打电话预约，而不是用这种通过熟人让我和她一起“坐坐”的方式进行。事实上了解情况是我们心理咨询的第一阶段，也是咨询中很重要的阶段。我多年的咨询经验是初次访谈是最紧张的，也最考验咨询师的时刻。

约好时间，这位友人的亲戚来了，我发现她的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因为以前有一些人来和我见面会顺手带一些小礼物，正想对她说：“不用客气，我家里的水果很多。”刚要说出来时，她便不紧不慢地说：“刚才来的路上经过市场，看看这苹果还不错，顺便买几斤给我女儿吃”。我擦了擦额头的汗，幸好我的话没说太快。心想自己也太自做多情了，人家认为只是来和你“坐坐”而已，凭什么送你水果啊。事实上，那天中午，我刚好上了四节课，已经有些疲劳，大中午地和她“坐坐”后回到家，人就有些散架的感觉，心里还想着下午还有一个心理咨询在等着我去。
虽说是“坐坐”，依我的性格，我也是极为认真地听她说她的女儿，一个有五六年历史的严重心理问题的女孩。听她念念叨叨地说着她女儿从小到的成长经历，还有那些她女儿令她很痛苦和不解的症状，我细致地为她分析可能的原因。最后还让她宣泄了这几年来她为此付出的储多的辛苦，她现在无比痛苦的情绪。大概谈了一个多小时，最后我说如果你女儿能来，我们才能更客观更清楚地了解她的情况，然后才能真正地帮助她。这位五十来岁的大姐说：你能把微信给我吗？我女儿恐怕不会马上来找你做心理咨询，她有什么心理疑问或是我发现她有什么特别的情况，发到你的微信上，你到时再帮忙看看是什么问题，或许慢慢地她就愿意来找你做心理咨询了。我当时立即拒绝她加我微信的要求，并婉转地说：“这种方式是很难让她来做咨询的，而且强迫她来咨询的效果也是不好的。哪天她想通了愿意来咨询，我会很认真地帮助她的。”我很清楚，加了后，她可能会源源不断地从微信发来她女儿的所有动向，而我必须要一一给予解答，否则就是我的不礼貌。可能在她眼里，这只不过是利用我的一些碎片时间，看看微信，随意聊聊而已。如果是这样，我还不如早点拒绝她，以免过后没及时回复引起她更大的不满。所以，我为我当时的果断感到庆幸。
还有件事印象比较深刻，有一亲戚说她的一个同事有心理问题，很痛苦，很想赶快解决，问能不能帮帮她。我说行啊，那她是不是要来做正式的心理咨询呢？她说当然啦。我说那让她来我心理咨询室吧，然后介绍了下我的咨询收费。他听完勃然大怒，说：“我同事跟我的关系很铁，而且她的老公是某某领导。你不过就和她谈谈而已，还要收费……”言下之意，我竟然不给他面子，向她的同事——这位官太太收费，不就坐下谈谈天吗？

还有一些人是好几年都没联系一次，突然从我某个朋友要到我的电话，然后说要到我的心理咨询室坐坐。在觉得奇怪的同时，我马上就意识到她要来找我做免费心理咨询。我说我有预约才去心理咨询室，你有有什么事，你就说吧。然后她才巴拉巴拉地说她的儿子从上初中以来就不和她交流，现在学习退步很多，要怎么办？

还有个很热心肠的同学对我说：“听说你的心理咨询做得不错，咱们班某某同学的丈夫看起来好象有心理问题，要不，你找个时间过去她家给她的丈夫看看是什么情况。”记得当时我就直接说了：我就算去了，人家也未必愿意接受我的帮助啊，说不定还讨厌我多管闲事呢。”如果我真象那位热心的同学那样干的话，只要看到别人有心理问题，不管他有没求助的需要，我就充满爱心地跑过去说我来帮你，按现在有心理问题的人的比例如此之高，我恐怕早就崩溃了。

类似这样的事情师空见惯，不时地出现在我的生活中，我发现我很尴尬，也很无奈。我想跟他们解释什么，但是一般他们也没有多大耐心听我说，或者就算听了，也不理解，甚至心里暗暗鄙视我：你这人怎么就是这么现实，帮下别人对你来说就是举手之劳的事，怎么那么计较呢。

假如有个人，他热爱厨师这个职业，就下定决心花了一大笔积蓄，学了厨艺。学成后，又投入一些钱，开了一家饭店。他想，如果饭店生意好，他可以把赚到的钱再拿去学习更高级的厨师课程，回来后就可做更好吃的菜，这样就可以让更多人来吃他的菜。饭店开张后，有亲戚朋友带上自己的朋友一起来他的饭店说：“听说你做的菜很不错，带朋友来试看看。”既然是试看看，自然就没有付饭菜钱。厨师也就没好意思说什么。可是，这位厨师发现他的亲戚朋友，甚至根本不熟悉的人也经常带上他们的朋友来试吃，而且没有付钱。时间长了，这位厨师发现，他竟然没赚到什么钱，虽然每天看起来很忙。因为他每天有一大部分工作是在为他的朋友或朋友的朋友免费试吃服务，他不但要付钱买食材，而且还要花很多时间来为他们炒菜。而他的朋友却认为，不就是浪费你一点炒菜时间时间和不多买菜钱嘛。来找你吃饭也是看得起你，不好吃，我们还不来呢。时间长了，这位厨师不但没赚到钱，原来的理想也破灭了——他没钱上更高级的厨师培训班，而且他精疲力竭，几乎想把饭店关了改行算了。

把心理咨询师比做厨师不是太确切，但是我发现如果心理咨询师和这个厨师一样，把太多的时间用在和一些需要帮助的人“坐坐”或免费解答来自形形色色的人的提问，下场和这位厨师估计差不了多少。

这里简单向大家介绍下心理咨询。首先想说的是如果是一个有比较严重的神经症或经历较长时间的心理问题而不能自我调整，比如有较严重的焦虑症或抑郁症的人或一个因心理问题已休学好长一段时间的学生想通过短短的一两个小时和我聊聊就能解决问题，这是基本做不到。现在虽然出现了不少后现代的心理疗法，说只要短短的三两次就可以解决很多心理问题，我并不苟同。但凡严重的心理问题是长期积累下来的，而且往往还牵涉到其整个家庭系统的问题，比如孩子的问题背后可能是父母之间的关系出问题，那就得先解决父母的问题，同时再处理孩子的问题。如果想比较彻底地改善，真不是短时间内就能解决。而且文前提到的出现反复是咨询中常见的现象。另外，当事人往往不会在初次见面的时候把他们内心最真实的部分告诉你，比如，她来咨询会说她失眠很久了，想咨询失眠问题，而实际是上她发现丈夫有外遇，不知道如何处理，痛苦不已。这些更深层的痛苦也许当事人不会在第一次就直接告诉你。防御是很多人的本能，尤其是那些没有安全感的人。想掏出他们的真心话，有时是需要一个过程。所以想对这些只想通过熟人与心理咨询师“坐坐”的朋友说，这样做很难出现他们所预期的好效果。如果我真有这么神奇的功力的话，我的心理咨询室的门槛早就被踏破啦，哈哈。

另外，也想说说心理咨询师这个职业。考完心理咨询师的职业资格证书后还需要后续的个人成长课程和技术课程的学习。现在国内的心理培训行业的收费有些畸形，一个比较上档次的培训课花掉一个月收入，甚至不止。（所以我也一直在思考，如何设计一套课程让一个新手心理咨询师用尽量少的培训费，走上心理咨询师的岗位。）我没有完全统计我在学习培训中所花掉的费用，但于一个工薪阶层来讲，肯定是一笔不斐的投入，买一套小房子肯定没问题。还有一踏入这条心理咨询的路，就必须抱持活到老学到老的精神，如果当一个咨询师把太多时间用在免费的咨询上，他（她）必定很难有经济能力去进行后续的专业知识学习，（除非他原本就是一大款，不在意任何培训费）。这样，他（她）的职业生涯肯定停滞不前，不前进就等于落后啊！从一个更高的角度来看，如果所有心理咨询师都在做免费咨询，我不知道心理咨询这个行业要如何发展？还有多少人可以加入到这个行业来？因为心理咨询师也是人，也需要衣食住行。

经济帐还未必是最重要，于一个人来说，一辈子有限的时间才是最宝贵的，这就是所谓的时间成本。套用一个笑话：心理咨询师太忙了，他（她）不是在做心理咨询，就是正在学习心理培训课程的路上，他们根本没时间搞外遇啊！这个描述是国内不少心理咨询师的真实写照，很多心理咨询师同行一定深有体会。所以时间成本理当是一个心理咨询师最重要的成本。更何况还不是什么人想当咨询师就可以当得了的哄，你还得有学习的悟性和职业所要求的心理特质，还要有大量的实践等。

另外，特别想说的是，你觉得心理咨询师就是只和你坐坐而已，实际情况是咨询师每次面对来访者的时候都是动用了所有的感觉器官和脑神经以及学习过的专业知识和实践经验，注意力百分百集中在对方的身上，去感受，观察，分析，并尝试如何更好地表达等等，是一件很费脑细胞的事。所以心理咨询师在工作一段时间后是很需要休息的，需要让头脑有清空的状态。工作之余适当放松对心理咨询师来说是很重要的。如果这些时间都被那些人情咨询所占据，不知道心理咨询师大脑会不会爆掉。然后，心理咨询师也是人，也需要陪伴家人，与朋友聚聚，这些也都需要花时间。

之前看到朋友圈的一篇文章的篇名大概是：对不起，我的朋友很贵。批评一些人不想为一些有知识含量的工作付报酬，看后我也深有同感，立马转发。其实如果是身边的好友偶尔需要我从专业上给他们一点建议，改善生活质量，我还是很乐意的。但是我特别想对那些仅仅想通过熟人来做免费心理咨询的人说：“对不起，如果你有什么心理问题，请打铃子心理咨询室的预约电话，到咨询室做正规的心理咨询。”不知道当有一天我真的直接地这么说了，我是不是在这个城市就没有朋友了？

将此文与心理咨询的同仁分享，更希望行外人士能更了解心理咨询这个行业，它其实和别的行业是一样样的，就是一种职业，只不过是从事与心灵有关的职业。而我们并没有什么特别，就是从事这个职业的工作者而已。

作者简介：

铃子，心理学副教授。报纸心理专栏撰稿人、高校心理咨询中心主任，铃子心理咨询室创办人、铃子心理咨询网(www.lzxlzx.cn/)创办人、电台心理访谈节目特邀嘉宾主持、芝山讲坛特邀专家、铃子心灵讲坛创办人。多年来，跟随国内外心理学界著名的学者学习几十种心理咨询技术和自我成长课程，并坚持心理咨询的践行，整合出一套实用有效的咨询技术，教授于心理专业的学生及广大心理咨询师。现已出版《热线男女》、《铃子心灵咖啡》、《大学生心理健康理论与实训》等个人专著。个人微信公众号：铃子心理（lzxl0596）